第 14 章 编辑与持续¶
拍摄是在积累素材,选片才是在做判断。一个人如果一直不肯坐下来选片,也就很难真正知道自己究竟拍得怎么样。
2007 年,在芝加哥一场房屋拍卖会上,John Maloof 花 380 美元买下了一箱底片。他当时并没有想着要发现什么:他正在写一本关于自己所住社区的历史,需要一些旧日的芝加哥街景来配图,而这箱底片看上去也许正好能派上用场。箱子的原主人,是一位欠了仓储费的老太太,里面塞着大量底片,还有一卷卷从未冲洗过的胶卷。Maloof 把它们一点一点冲出来、扫成数字、慢慢归拢,越往下看越意识到,这些照片无论如何都不像是随手拍来贴进家庭相册的普通快照。
照片里装着的,是从五十年代一直延续到九十年代的芝加哥街头:孩子、工人、橱窗、路人,还有城市里那些不起眼的角落。构图是成熟的,对光的判断也很稳。可是奇怪的地方正在这里:拍下这些照片的那个人,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次展览、任何一本出版物里出现过。后来 Maloof 一点点查下去,才查到了那个名字:Vivian Maier。她一辈子替人做保姆,没有结婚,也少有亲人,一生拍了数量惊人的照片,却几乎没有拿给任何人看过。直到她 2009 年去世之后,那些一直锁在箱子里的作品,才被带到了全世界面前。
Maier 拍了整整一生,却始终没有真正坐下来,把自己的作品整理成一个样子。她留下的是大量的底片,同时也留下了一处再也无法补回来的空白:我们无从知道,假如她生前肯认真地编辑一遍这些照片,她会怎样重新理解自己。也许她会选出一组和后人完全不同的照片;也许她会在反复的挑拣里发现,自己这一生原来总是被某几类人、某几个街角、某几种光反复吸引。她的作品后来被别人无意中发掘出来,这当然是一种幸运;可是一个摄影师终其一生,都没有机会亲手面对自己拍下的东西,这件事本身,就让人没办法轻描淡写地翻篇过去。
这本书的最后一章,讲的就是这件事。照片被拍下来,其实只是完成了一半;它们还需要被选出来,被放在一起观看,被排出一个先后的顺序,而人也正是在这一连串的取舍里,反过来一点一点认清自己是谁,然后带着这份新的认识,继续拍下去。

Edward S. Curtis, 《The North American Indian》项目,1907-1930。Curtis 用多年时间拍摄北美原住民部落,留下大量照片、文字和录音,最后整理成二十卷书和二十卷大幅图集。这个项目在今天有很多复杂争议,但它也说明一件事:拍摄只是开始,漫长的整理、编排、出版和保存,决定了作品怎样进入历史。 (Wikimedia Commons, 公有领域)
你去问那些已经拍了十年以上的人,拍下 1000 张最后能留下几张,得到的答案通常都相当冷静。街头也许只有一两张真正立得住;人像一组能挑出十来张就算不错;风光一次出行,能带回几张满意的就已经很好了;婚礼因为任务性质不同会多一些,可那更多是职责所在,而不是张张都称得上作品。归根结底,一万张里最后沉淀出几十张好照片,是完全正常的比例。刚开始拿起相机的时候,人很容易以为所谓高手,是按下快门那一下就能得到作品;可实际情形恰好相反,拍得久的人并没有练成什么点石成金的本事,他们只是比别人更习惯,把绝大多数照片重新放回硬盘里。
许多人真正的损失,既不在器材,也不在参数,而恰恰在于不肯选片。照片拍完,导进硬盘,顺手做个备份,然后就再也不去看第二眼。一年下来,硬盘里堆着五万张文件,却没有哪怕一张被认真地拿出来和别的照片比较过。这样一来,拍得再多,判断力也很难真正长出来。也就是说,摄影的进步并不只发生在按快门的现场,它同样发生在另一个安静的时刻:你晚上坐在屏幕前,心平气和地承认某一张其实不行,又承认另一张比你当初以为的要好得多。正是这种一次次的承认,慢慢把眼睛磨了出来。
选片这件事,最好分成几轮来做,不要一上来就急着替每一张照片判定生死。第一轮,只做一件事,就是剔除那些明显失败的照片:虚了焦的,严重过曝或者欠曝的,主体被边框切掉一块的,人物闭着眼的,表情彻底垮掉的,还有连拍里那些几乎一模一样、只是多按了几下的重复片子。这一轮的速度可以放快一些,一张停留一秒钟左右也就够了,因为它暂时还不牵涉审美,任务只有一个,就是先把那些一眼就知道不能用的东西清出去。Lightroom 里的 Pick 和 Reject、Photo Mechanic 的快速预览、一块够大的屏幕,再配上顺手的键盘,都能让这一步走得更轻快。
第二轮,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选择。你要从粗筛之后剩下的照片里,进一步找出那些有内容、光是对的、构图立得住、主体也交代清楚的。这一轮每张不妨多看几秒,一边问自己:这张照片到底说了什么,和它旁边那些相似的照片相比,它又强在哪里。真正最容易让人下不去手的,往往不是坏照片,而是那一大批“也还行”的照片。它们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毛病,问题只出在数量实在太多;如果全都留下,那么真正值得花力气去处理、去展示的少数照片,反而会被这一片“也还行”淹没得看不见了。
第三轮是精选,也是最见判断的一轮。你要从二三十张里再选出五到十张,决定这一组照片最后到底拿什么去代表自己。走到这一步,一张照片单看好不好已经不够用了,你还得掂量它和其余照片之间会不会重复,能不能担起开头、过渡或者收尾这样一个具体的位置。这一轮不必赶,可以先睡一觉,第二天用一双休息过的眼睛再看;也可以索性把小样印出来,一张张摆到桌上。照片一旦从屏幕变成了纸,许多原先在发光的屏幕上被掩盖掉的问题,会忽然变得刺眼而明显。
一次拍摄拍下 1000 张,拿二十分钟做粗筛,用半小时认真选片,再花上一两个小时去精选,这样的时间分配一点也不算过分。在专业的工作流程里,选片本来就理应占去很大一部分时间。归根结底,只有当你真的愿意把时间沉在这一步上,你才会慢慢厘清,自己这一趟究竟拍到了什么。
每一张照片在进入精选之前,都不妨拿五个问题去问它一遍。第一,它到底说了什么?像“我在巴黎”这样的说法太宽泛了,宽泛到根本落不进具体的画面里。可如果你能把它说成“她在清晨回头看我的那一刻”,或者“雨停之后,街边第一块被阳光重新照亮的石头”,那么照片里承载的内容顿时就具体了许多。也就是说,照片需要的是具体,一旦它只能被概括成一句空泛的话,画面本身多半也空。
第二,它和你其他的照片,是否真的不一样?假如硬盘里躺着一百张同样角度的餐桌、一百张同样姿势的自拍、一百张同一只宠物在睡觉,那你正好可以慢慢比一比,看哪一张才真的带着属于它自己的那点表情,而不是又一次机械的重复。第三,它在技术上,有没有你无法接受的硬伤?虚焦、手抖、高光爆掉、对焦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,这些都要诚实地对待,不能因为舍不得就假装看不见,除非这种虚、这种抖本身就是你有意为之的表达。第四,构图里有没有明显的干扰?人头上凭空长出一根电线杆,背景抢得比主体还热闹,水平线是歪的,身体被边框切得别扭难看,这些都会实实在在地削弱一张照片。第五,它到底能不能放进你自己的图册?这一点要想清楚,因为社交平台上那种即时的、随手点出来的反馈,和一本作品集里长期稳定的标准根本不是一回事,而后者要苛刻得多。
一组照片,光是选好了还不够,它们还需要一个顺序。二十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,绝不只是二十次孤立的“这张不错”简单相加;它们彼此之间,本就存在着明暗的起落、远近的推拉、色彩的呼应、人物与场景的交替,还有情绪的一起一伏。正因为如此,怎样安排先后,本身就是一种表达。Robert Frank 的《The Americans》就没有把自己最有名的那些照片简单地摆到最前面去撑场面,而是在旗帜、汽车、餐馆、葬礼、路人和家庭之间,一点一点组织出一种属于美国的、说不清却闻得到的气味。Alec Soth 的《Sleeping by the Mississippi》同样没有把照片排成一本旅行的流水账,而是让人、房间、河流、招牌和空地这些元素,在前后之间相互呼应、彼此接续。
真正动手排序的时候,可以先从明暗入手。如果一连十张都亮得差不多,或者一整组从头到尾都沉在暗处,那么翻看的人很快就会失去节奏。接着再看远近,远景、中景和特写之间要留出呼吸的余地,不能一路挤在同一个景别上。一张人物密集、满满当当的照片后面,不妨放一张空旷的场景,那片空场会因为前一张的拥挤,反而显出分量来。颜色也是同样的道理,在一组低饱和的照片里偶尔跳出一小块红,往往比每一张都艳更有力量,因为力量常常来自对比,而不是来自堆砌。开场的那张照片,任务是把人稳稳地带进来;收尾的那张,则要让人合上书之后,还愿意在原地多想一会儿。至于中间,允许有过渡的段落,不必强求每一张都像代表作那样耀眼,可即便是过渡,每一张也都得有它非在这个位置不可的理由。
条件允许的话,还是尽量把照片打印出来。用不着多大,A5 的小样就足够了,把它们一张张摆到桌上,然后动手去移动、去交换、去拿掉某一张,再把它放回去。屏幕上的那种拖拽实在太轻,而纸摆在桌上却有一种分量,它会逼着你慢下来,认真对待每一次挪动。给每一张照片配上一句话,也很有用;如果你对着一张照片,怎么都写不出那一句话,这本身往往就是一个信号,说明它在这一组里的位置其实还没有真正想明白。
每天选出一张照片,是所有小习惯里最有效的一个。做法很简单:晚上把当天拍的照片从头看一遍,从中选出最好的一张,再写下一句话,说清楚为什么偏偏是它。如果这一天恰好没有拍,那就从过去一周里翻出一张以前没有认真看过的来补上。这样坚持 365 天之后,你手里未必真有 365 张称得上作品的照片,可是你实实在在地做过了 365 次判断。归根结底,这样的训练远比盲目地多拍一万张要有用得多。
我更推荐用一本实体的笔记本来做这件事。把 4×6 英寸的小照片一张张贴进去,在旁边写上日期、地点,再加一句当时的判断。这样过上一年,等你重新翻开它,你会清清楚楚地看到:自己究竟总是被什么吸引,哪些题材在不知不觉里反复出现,哪些光你怎么都拍不好,还有哪些照片当时明明不怎么喜欢,后来反倒一直留在了心里。硬盘里的文件太容易在层层叠叠的文件夹深处悄悄消失,而纸不一样,纸会把时间实实在在地留住。
既然说到了硬盘,备份这件事也就绕不过去了。数字照片其实比底片要脆弱得多,一块硬盘用上三五年,说坏就坏;进水、被盗、误删、系统出错,任何一样都可能在一瞬间带走你好几年的照片。所以最低限度的保险,是留三份:电脑里一份,外接硬盘里一份,再有云端或者异地的一份。遇到重要的拍摄,最好当天就多拷一份出来,千万别拖到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“有空再整理”的时候。归档同样可以从导入的那一刻就开始做起,按照年月、项目和地点把照片理顺,再给那些真正满意的照片加上星级或者关键词。说到底,一张你需要时怎么也找不到的照片,和一张已经丢掉的照片,其实相差无几。
大多数摄影爱好者,都会在第二年前后不知不觉地松下来。摆在表面上的原因,通常是没时间;可再往深里看一层,真正的缘由往往是三件事同时缺席:没有目标,没有反馈,也没有一个正在推进的项目。没有目标,出了门就不知道该拍什么,只能漫无边际地乱走;没有反馈,就无从判断自己到底有没有进步;没有项目,照片就永远是散的,一张归一张,攒不成任何东西。
解决的办法,是替自己找一个能持续做上半年以上的题目,而且越具体越好。“城市”这个题目太大,大到无从下手,你可以把它一路收缩到“我每天通勤经过的那三站地铁”;“家人”也失之宽泛,可以落到一个更实在的说法,比如“我妈在厨房和阳台之间的一年”;“街头”本身很容易拍散,那就先把它框定成“周日早上六点到九点、同一条街”;就连“天气”这样飘忽的题目,也能收窄成“雨天的窗、伞,还有地面上的反光”。要紧的是明白,限制并不是一种束缚;恰恰相反,正是这些限制会逼着你一次又一次回到同一个地方,直到有一天,你终于看见了从前无数次路过却始终没有看见的东西。
Stephen Shore 当年开着车横穿美国,拍的无非是路边的便利店、汽车旅馆和停车场,这些再寻常不过的东西,最后却汇成了《Uncommon Places》。森山大道反反复复地拍新宿,一拍就是几十年,居然始终没有把这一个题材拍尽。Sally Mann 则用很长的时间,去拍自己的孩子、自己的家庭,还有弗吉尼亚那片土地。这些例子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:一个项目,能把你从“今天随便拍点什么”,转变成“今天继续把这件事往前推一步”。与此同时,它还让你在一年之后回头看时,看到的是一个相对完整的结果,而不是一堆四散零落的照片。
把作品公开出来,同样很重要。社交平台的门槛很低,反馈也来得快,这是它的好处;可它的算法会在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,悄悄把你往一个方向上引,去拍那些更容易被点赞的东西。于是你会渐渐偏向更亮、更艳、更容易在一秒钟之内被看懂的照片。这种反馈不是没有用,只是不能全信。与之相对,Newsletter 和长文章要慢得多,而慢自有慢的好处:它们会逼着你为照片写下说明。而一旦你动手去写这段说明,你的判断也会跟着清晰起来:你会不得不说清楚,这张照片为什么放在这里,它和上一张、下一张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。单单是这个书写的过程,就足以把许多原本含糊的选择一并带到明处。
个人网站给你的自由度是最高的。你得亲自决定怎么分组、怎么排序、怎么留白、用什么字体,而这每一个看似琐碎的选择,其实都在悄悄训练你的编辑能力。若是更进一步,把作品打印成一本小书,或者索性挂到家里的墙上,那么它带给你的反馈也最深。在屏幕上看一百次,和把一张 A4 大小的照片放在书桌上、一连看上一周,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关系。照片一旦离开会发光的屏幕,很多问题就会变得诚实得多:暗部是不是堵成了一团,颜色是不是飘得不着地,构图到底撑不撑得住,还有哪些照片你一开始很喜欢,摆上三天却怎么看都腻了。
如果你身边恰好有一个愿意认真看你照片的人,那也是一件很好的事。这个人不必名气总比你大,也不必比你更懂器材,但他得有判断力,能够在短短几分钟里就指出,一组照片里哪一张是弱的,以及它究竟弱在什么地方。只会一味称赞的朋友,固然让人听着舒服,可归根结底,这种舒服很难换来真正的进步。
器材这件事,先别急着换。第一年,你会觉得只要上了全画幅,自己就能拍得更好;第二年,你又会认定一支新镜头能让自己脱胎换骨;到了第三年,心里大概又开始惦记中画幅了。这些念头都很正常。可问题在于,每换一次器材,你都得花上一段时间重新去熟悉它,而在这期间,你的观看能力和选片能力,并不会随着新机器的到来自动跟着长进。也就是说,如果你已经明显地卡在某个地方,那么问题多半不出在机器身上,而是出在别处:你看的照片还不够多,选片还不够认真,项目还不够持续,对自己拍的东西,也还不够诚实。
摄影上的进步,也从来不是一条笔直向上的直线。最初的几个月,你忙着学参数,那时的进步往往最快;一年左右,技术慢慢稳定下来,你已经能拍出一些过得去的照片了。可到了第二年,一种自我满足很容易悄悄冒出来,让你误以为自己已经“会了”,其实你不过是学会了用相机而已。再往后走,随着看过的好照片越来越多,你反而会开始焦虑,因为你终于有能力看清,自己和那些真正的好作品之间,究竟还隔着多远的距离。这一段不舒服的时期其实很重要,它恰恰说明,你的眼睛已经开始走在手的前面了,而眼睛先走一步,手才有可能追上来。往后大约三到五年,你会慢慢生出自己的题材偏好;五到十年,才有可能出现真正属于你自己的作品。至于十年之后,就要看你愿意朝哪个方向继续往深处挖了。
每到年底,都可以给自己安排一次回望。从这一年里选出最好的 20 张照片,然后看一看,它们究竟集中在哪些题材、哪些光线、哪些地方。看的时候,不要只问哪一张最漂亮,更该问的是,哪些题材你其实一直在回避,哪些场景你反复去拍却总也拍不好,还有哪些照片当时觉得平平无奇,几个月过去,反倒一直留了下来。与此同时,把这一年看过的画册和展览写下来,把自己最大的一个教训写下来,也把下一年想做的项目写下来。几年之后,这些零散的文字会渐渐汇成一本属于你的摄影日志,它记录下来的就不只是照片本身了,还有你看待这个世界的方法,是怎样一年一年慢慢发生变化的。
让我们回到第一章曾经讲过的那件事:按下快门,本质上其实是一次减法。也就是说,拍照这件事,从头到尾都是在不停地决定,究竟要丢掉什么。
按快门的那一刻,你决定把取景框以外的一切丢掉;选片的时候,你决定把那些相似的、薄弱的照片丢掉;做项目的时候,你又决定暂时不去碰某些题材,好把有限的时间,留给自己真正想追的那一件事。到了后来,你会发现很多人拍的题材变少了,用的镜头也变少了。这并不一定意味着他的路越走越窄;恰恰相反,这更可能说明,他终于厘清了,自己究竟愿意反反复复地去看什么。
如果读到最后,你只打算带走几件事,那么我希望是这三件:持续地拍,认真地选,诚实地看自己。它们都不需要多么昂贵的器材,可又都需要同一样东西,那就是时间。持续地拍,是为了让你的眼睛始终和这个世界保持接触,不至于生疏;认真地选,是为了不让你把所有按下快门的东西,都悉数误认成作品;而诚实地看自己,则是要你承认,自己到底喜欢什么、又总在逃开什么、哪些地方其实还远远不够好。这件事也不必急,你用不着赶在一年之内就给自己下什么结论。不妨把时间放得久一点,哪怕是十年。十年以后,你会非常清楚地看见,从现在开始做的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决定,是怎样一点一点,慢慢改变了你的眼睛。
练习¶
连续 30 天,每天选一张照片,并写一句选择理由。第 30 天把这些照片和文字一起看,找出你反复被什么吸引。
打开过去 12 个月的照片库,完成一次完整选片:粗筛、选片、精选,最后只留下 20 张。给自己至少一个下午,不要急。
从那 20 张里再选 10 张,打印小样,在桌上排出一组顺序。至少试三种排列,比较开头、结尾和中间节奏有什么不同。
立一个 30 到 90 天的小项目,用一句话写清楚拍什么、在哪里拍、什么时候拍。贴在桌前,并按时回看进度。
写一篇 500 字的年度摄影回望:今年主要拍了什么,哪张最满意,最大的教训是什么,接下来一年想继续什么。存好,明年再写。
这本书到这里,就结束了。
最重要的那些事,其实并不复杂,可每一步都需要时间,谁也替你省不掉。你要先真的看见,然后才谈得上把它拍下来;拍完之后,还得把照片一张张选出来,放到别的照片旁边去比较;等比较过了,再带着这份新长出来的判断,回到世界里继续拍。剩下的,就只看你自己愿意拿出多少年,去把这件事一直做下去了。